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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假期间,跟儿子一起看纪录片《西南联大》。
在西南联大“旷百世而难遇者”的历史中,走出了一位有趣可爱的人物——汪曾祺。
片子引述了他在《人间草木》中回忆沈从文先生的片段——如:沈先生讲“中国小说史”,有些资料不易找到,他就自己抄,用夺金标毛笔,筷子头大的小行书抄在云南竹纸上,抄得了,卷成一卷,上课时分发给学生。再如:沈先生读很多书,但从不引经据典,他讲课不用手势,没有任何舞台道白式的腔调,没有一点哗众取宠的江湖气。
作为沈先生的学生,他写的人物对话曾被先生批为“两个聪明的脑壳打架”。他亦在文中说联大的老师是爱才的,任学生写了什么做为作业上交,仍能得到“夙慧”“仙骨”等过甚其辞的评价。联大的文学院也是自由的,他和翻译家巫宁坤在学期间就经常逃课泡茶馆……
他所记叙的联大生活,没有淹没在轰炸过后遍地瓦砾沉重的灰土之中,反而在时隔半个多世纪后,让人从中窥见联大师生的豁达与从容,因为他们是一群对生活充满兴趣,不管在什么环境下永远不消沉沮丧,无机心、少俗虑的人,正是“闻多素心人,乐与数晨夕”。
《人间草木》分为四个部分——人间草木、故里杂忆、一辈古人、他乡寄意,收录了汪曾祺先生发表于上世纪八十至九十年代的四十多篇散文。他写果园、写花儿、写昆虫,写的都是生活里的气息。葡萄是曾在农科所下放劳动时亲手栽种过的,他写葡萄喝起水,简直是小孩喝奶似的拼命往上嘬;他写在北京见过的最好的菊花是在老舍先生家里,花很鲜艳,菜有北京特点,酒敞开供应,既醉且饱,至今不忘;他甚至还吃过蝈蝈,称其味极似虾;写中国果农说波尔多这个法国名字也说得很顺口了,因为他们的果园都喷波尔多液,也因此他说“我也到过波尔多,在中国。”
他写自己的父亲,称多年父子成兄弟,回忆十七岁初恋,暑假里在家写情书,父亲在一旁瞎出主意。他写自己责备儿子“窝藏”黑户同学,是怕担干系的庸俗思想做怪,转而尊重儿子的感情和义气。他觉得一个现代的、充满人情味的家庭,首先必须做到“没大没小”,如果父母叫人敬畏,儿女“笔管条直”,最没有意思。
他登泰山,觉得自己不能与之水乳交融,打成一片,对名山大川、伟大人物的偏激情绪难以平息。写泰山的出名一半由于封禅,封禅史上最突出的两个人物秦皇汉武,其在泰山的表现却让人看到人性虚弱的一面。待到他第二次登泰山,在山上待了七天后,偏激的情绪才有所平息。
汪先生的小品散文,像清甜的樱桃蕃茄,很适合在午睡前撷取一两颗,读完掩卷睡去,必得馨香满梦。
他对吃,也分外地有见地,因为他像神农尝百草似的,什么东西都想尝一尝。他对各种美食、各地风味的评述,都收录在《四方食事》了。
胡银波
2020/5/20